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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劍冢一夢(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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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  劍冢一夢(四)

天君伸手握住劍刃, 他周身有恃無恐的氣度被這一劍劃開了口子,一字一句都仿佛是從喉間擠出:“殺了我,天裂便無人可擋。”

寧千岫挑眉:“這不是你想要的?天君一死, 隕星落下,天下蒼生能指望的便只有我了, 我不去, 便是十惡不赦。”

他想了想, 又補了一句:“或許我還該有個弒君的罪名?”

天君嘆了口氣,即便面容模糊, 寧千岫仍能感受到他陰沈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:“是又如何?”

那邊鐘善與言泉收到消息趕來, 聽到這話心頭火起,頓時一左一右攔在寧千岫面前, 冷眼瞪著天君。

天君瞧著對寧千岫情深義重的二人, 方才語氣中的惱怒意味頓時消去不少, 反而帶上了一點玩味:“這幾日你應當去街上瞧過了, 故人相逢不相識的感覺如何?”

寧千岫心中頓時警鈴大作, 手中長劍不再猶豫,幹凈利落地刺穿了天君的胸膛,靈力在身前形成一道墻, 擋下了濺起的鮮血。

對方沒有任何抵抗, 月白長袍頃刻間便被染紅, 重重摔在地上, 長袖中伸出一截蒼白的手,一截串著鈴鐺的紅繩垂落, 隨著身體晃動兩下。

清脆的鈴聲穿透整個仙界, 各路神仙們擡起頭來,只聽一道尖細的聲音響起:“天宮出事了!”

人群頓時混亂起來, 準備去看熱鬧的、回家收拾行囊逃跑的混做一團,又聽那道聲音接著喊:“叛賊在那裏!”

一時間所有人都被推擠著往高塔處湧去。

真是無論如何都要擺自己一道,選了個這麽偏的地方也要鬧得人盡皆知。

寧千岫神色不虞,餘光處看著匆匆往這邊趕來的人潮,手中靈力一催便欲將天君尚且溫熱的屍體絞碎,卻撞上另一道磅礴的靈力。

他瞳孔一縮,還來不及反應,身體便被一股大力撞開。

這場景宛若一道驚雷砸進高塔下的人群中,議論聲直沖雲霄。

“是鐘仙官殺了天君!”

“怎麽會!”

“千真萬確,那把劍可就是鐘仙官的,別人可駕馭不了!”

言泉瞪大眼睛:“鐘兄?!這同我們之前商量的不一樣!”

鐘善手臂發顫,卻仍舊堅定地握著長劍劍柄:“不能讓神君擔這罪名,否則便中了天君的圈套了。”

本該是屬於寧千岫的佩劍,此刻正在鐘善手中亮起,與他的靈力遙相呼應。

難怪他這位一貫使劍的好友這些天來手中只有一把折扇,也難怪兩個人都問劍中的劍靈去了哪裏。

寧千岫手指攥緊,一股涼意從指尖往上竄,幾乎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出氣得發笑。

鐘善不傻,不會如此沒腦子地沖出來當這無中生有的替死鬼,那鈴鐺有問題。

是他被控制了,還是他身邊的鐘善本就不是他真正的好友?

天君在暗處布下的棋局終於顯露出一角,他從未遮掩街巷上的異常,正是要讓寧千岫看清楚這世上鐘善與言泉不止一個,只要有一個捅出簍子,他也不能獨善其身。

天君寬厚,向來得仙民擁護,當下見此慘狀,一時群情激奮,不少性子沖動的已是提劍竄上高臺便要取鐘善性命。

看著好友一副不做辯解準備慷慨赴死的模樣,寧千岫咬了咬牙,到底還是不敢賭,還手將人攔下。

仙民手中劍光生生被逼停,瞧見來人後神情不好,但仍舊行了禮。

“神君,我知你與鐘善是多年至交,但弒君一事實在駭人聽聞,望神君不要徇私。”

言泉在一旁急得直跺腳:“鐘兄向來與天君和睦,怎麽會忽然痛下殺手!這其中定然有誤會!”

那仙民生得五大三粗,瞧著便是個不好惹的,聞言冷笑一聲,上前一步瞪著言泉:“誤會?行啊,此地就你們三人,若不是鐘善,莫非是你與神君?”

這話問得實在尖銳,言泉心中有鬼,鐘善青白要緊,但他也絕無可能將寧千岫供出來,頓時漲紅了臉啞口無言。

樓下的仙民越聚越多,皆仰頭看著這場變故,聽見言泉底氣不足的反駁,對寧千岫幾人的不滿情緒更是高漲。

“定是他們搞得鬼!今日絕對不能放鐘善跑了!”

“但天君怎麽會被一小小仙官所殺?這裏頭能做到這一步的就只有......”

懷疑的眼神落在寧千岫身上,一直沈默不語的鐘善終於開口:“你們懂什麽?如今仙界能如此繁榮昌盛,憑的是你們的天君?是我年年將錢袋子交給他才能讓他如此揮霍!可他又是怎麽對我的?這麽多年來我還是只能做個名聲不顯的小仙官,讓這勞什子神君踩我頭上!憑什麽?”

誰都沒料到鐘善竟能膽大妄為至此,原本喧鬧的人群竟是安靜了一瞬。

忽然有人驚呼一聲:“天上那是什麽?”

屍體身上的最後一絲靈力逸散,本就脆弱不堪的靈力網終於不堪重負地斷裂開,大量隕星如雨般從天際墜下,砸進雲層之中,那些富麗堂皇的仙宮頃刻間便化作灰燼,半個仙界都被蔓延開的火光籠罩。

原本只是看熱鬧的人群頓時驚慌不已,紛紛祭出法器飛至半空,一邊躲閃這空中飛劍的碎屑,一邊惋惜地望著自家已然灰飛煙滅的仙宮,一時間竟是無人顧得上一旁慘死的天君。

“怎麽會有此種異象?底下的仙宮可是廢了我多少心血啊!如今說沒就沒了!”

“是啊!我仙宮裏頭還有我搜羅來的話本呢,都是絕版的,我如今上哪找去?”

仙民們隔岸觀火,各個愁眉苦臉打著算盤,只有寧千岫聽見那幾欲沖破雲層的淒慘悲鳴,明明如此清晰,可對這些仙民來說,還沒有同對面爭幾枚靈幣來得重要。

“爹、娘!孩兒好怕......”

“姑娘,你夫君已經死了!快找個地方躲躲吧!”

“神仙啊,救救我們吧,我們今年的收成可都在這裏了!只求能讓這天災停一停.......唉。”

天裂越來越大,急速下墜的隕星幾乎不給人喘息的機會,在天際劃過一道絢麗的光彩,仙民們算完了損失,甚至還有心情欣賞一番,明明只要有人往雲層底下瞧一眼,就能看見生靈塗炭的絕望。

直到第一個仙民被隕石擊中,一聲慘叫在空中回響,不過片刻便被埋在巨石之下,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,這一切才亂了套。

“我們可是天道選中的人,怎麽會因天災隕落?”

人群中一道聲音悠悠響起:“定是鐘善將天道所定的天君殺了,才讓我們招致災禍!”

置身事外的仙人如今成了任人宰割的魚肉,竟也與凡民沒有區別,這樣的認知讓他們無所適從,只好將一雙雙惱羞成怒的眼眸定在罪魁禍首身上,不知是誰喊出第一聲,竟是一呼百應.

“殺鐘善,滅天怒!”

“殺鐘善,滅天怒!”

聲音山呼海嘯般將三人淹沒,天地都因此震蕩不已,鐘善竟被這樣一個荒唐的理由就定了罪。

離得最近的兇悍仙民頓時暴起,手中長刀直劈站在原地的鐘善,被言泉拔劍勉強擋住,兩柄武器相撞發出刺耳聲響,言泉眼看著越來越多的仙民正往高塔上湧來,幾乎是朝寧千岫吼道:“神君,怎麽辦,天災要人命,人禍也在催命啊!”

寧千岫瞇起眼睛,側身躲過朝自己刺來的長劍,握住劍刃反手一抽,手掌尚未好全的傷口再次被劃開,他赤手空拳地立掌往前一推,竟就這麽將仙民生生攔在身前,劍身在空中不斷轉動,招式卻頗為收斂,只在他們

何其諷刺,從他的眼中望去,這些暴動的仙民中有不少長著與鐘善、言泉相同的臉,竟構成了這麽一副滑稽的自相殘殺的圖景。

但他只能攔,不敢殺,盡管此身記憶不過是旁人編造而出,可對二位好友的情誼卻是貨真價實。

他賭不起,人群中任何一個面目相同之人皆有可能是他真正的生死之交。

更何況天裂若是無法解決,這方世界必然會坍塌,屆時所有人都得同歸於盡。

這是要逼著自己粉身碎骨。

寧千岫腦中閃過那位老者對自己說過的話。

如何才算大逆不道、斬天滅地、粉身碎骨?

【恢覆大規模人物識別功能,將為宿主排除初級替身,將用宿主容貌進行標記。】

腦中叮咚一聲,寧千岫手中劍勢頓變,毫不猶豫擡手斬下面前“自己”的腦袋,被鮮血淋濕了半邊身體,眼中寒芒畢現,宛若煞神再世。

他劍鞘一轉指向自己,靈力震蕩間衣擺翻飛,立於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些愚昧的仙民:“你們不是想找弒君之人?這仙界除卻我外,還有誰敢,還有誰能?”

這一聲蓋過了一切咒罵的言語,破了道大口子的天穹上一道驚雷自寧千岫身後劃過,天色頓時昏暗下來,襯得他手中劍光逼人,方才還在喊打喊殺的仙民此刻卻鴉雀無聲。

“但這天穹只有我一人能補,你們敢殺我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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